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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死相依

2015-6-18 11:16| 发布者: 青青子衿| 查看: 770| 评论: 0|原作者: 皮雪雁

摘要:   那天,女儿打电话问我:“爸爸去哪儿了?”我说:“爸爸会隐身,就在我们身边守护着我们呢。”其实女儿知道,她爸爸已经去世了,可让一个6岁的孩子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,还需要时间。即将到来的这个清明节,是他 ...
  那天,女儿打电话问我:“爸爸去哪儿了?”我说:“爸爸会隐身,就在我们身边守护着我们呢。”其实女儿知道,她爸爸已经去世了,可让一个6岁的孩子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,还需要时间。即将到来的这个清明节,是他离开后的第一个清明节,我已经逐渐从痛苦中走出来了,我想,这才是他最应该看到的——


1,他总是尽他所能照顾我

 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和我爱人之间的故事,好像肚里有千言万语,却不知从何说起,又好像没什么可说的,一切都已经成为了无法更改的事实,说什么也无法唤回那个已经逝去的生命。
  我和爱人结婚七年,记得刚跟他认识的时候,我其实对他没有什么好感。主要就是觉得他太老实,不爱说话,女人嘛,多数是听觉动物,他嘴笨,不会甜言蜜语。我就觉得跟这样一个人在一起,以后的生活肯定会枯燥乏味。我希望我要找的那个人活泼一点,开朗一些。他这样一个不爱说话的人,吵架都吵不起来,生活就太没意思了。
  可他一直很坚持,每天都给我打电话。他的电话我不肯接了,他就直接来我住的地方找我。后来,我就骗他,说我搬家了。结果他还是每天都去我住的地方等我。
  记得一次,我在家里又接到他的电话,说在我家附近,我说我搬家了,他一直打电话打了三个小时。当时是冬天,我出来以后看到他正在雨雪里站着等我。那画面一下就感动了我,这个男孩子这么痴情,可是我却显得那么绝情。2007年,正月里他的生日,他说最后一次问我,可不可以跟他谈谈恋爱试试。我答应了,后来就这么一直交往了下来。
  我从小是跟着奶奶长大的,我奶奶第一次见他就很喜欢,说他脾气好,我嫁给他不受欺负。事实果真也如奶奶预料的那样,自从嫁给他之后,他没有对我发过一次脾气,总是尽他所能地照顾我。家务活,他基本都包了,做饭、洗衣服,打扫卫生。我喜欢看书,没事就在那儿看,他知道我爱看书,也经常会买些书给我。他一直很宠我,宠得我什么都不会做,即便这样,他也从不抱怨。在他面前,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孩子,只想着依赖他,腻着他,缠着他。他好像总在笑,从来不肯对我说一句重话,而我总会指使他做着做那。我从来都是喊他“大笨”,他对我没有亲昵地称呼,但他手机存的我的号码,名字是宝宝。
  那年我怀了女儿,辞职回了他的老家,生完孩子在老家。在我生日前,他给我买了一副耳钉。生日当天,他一直等到凌晨十二点,给我发短信,祝我生日快乐。

2.即使平平淡淡也是幸福

  现在回忆起我们在一起走过的七年,确实没有什么特别记忆深刻的事情。但日常的点点滴滴,却在平淡之中,洋溢着淡淡的幸福和快乐。
  再恩爱的夫妻也会吵架,我们也不例外。但是我俩每次吵架,他即使再生气,从来也不会对我大吼大叫。记得有一次,我很不讲理,刁蛮任性,把他气得不行,他也只是一拳杵在墙上,手都肿了,却不肯动我一手指头。
  还有一次,我俩因为一件小事吵起来了,他很生气,可是依然给我做了饭,我就是不吃。他生气地摔了一个杯子,我火大,就离家出走了。我其实也无处可去,就一个人在大街上晃悠。他一直给我打电话,我就是不接。他找不到我,又担心又着急,就给我奶奶打了电话,想让我奶奶劝我回家。后来他打电话问我在哪,我告诉他我的位置,然后他出来找我。见到他着急的样子,我的气一下子就消了。回家以后我先做了自我检讨,然后告诉他,我们以后有问题,不要打电话给家人,我们的事情自己解决。不过不管再怎么生气,我们吵架的时候从来没有提到过离婚。
  2008年5月12日,汶川地震。我只是感觉到了晃了晃,还以为自己又头晕了。后来才知道,就在那个瞬间,有那么多的人失去了家园和生命。不久,我便接到他打来的电话。他焦急地说,刚才地震了,打你的电话一直都不通,很担心。那一刻,我的心里暖暖的。在危险的时候,他最关心的那个人是我。而且,在那一刻,我也感受到了人类其实是很脆弱的,能够和心爱的人在一起,即使平平淡淡也是幸福。

3,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他
  
  但厄运还是那么猝不及防地降临了。从2010年开始,他总感觉右下腹部疼痛。我一直以为是胆结石,每年的例行体检,也没发现什么异常。到了2012年,他感觉疼得厉害了,才去医院检查,结果说是右下腹脓肿。手术做完,他感觉很好,腹部也不疼了。
  2013年5月底,医生检查之后说他情况不太好。再住院,再做手术,这次手术完之后,在医院做了病理,才知道,他患了转移性腺癌。那会儿家人谁也不肯相信,他那么年轻。可他还算坚强,没有像有的人那样陷入崩溃。但当他第七次住院的时候,我的心情已经很糟糕了。我不敢想以后会怎么样,甚至都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,我和两个年幼的孩子该怎么办。
  那会儿,为了排解心中的痛苦,我加入了一个肠癌群,那个群里有十几个女性朋友,因为自己的亲人都得了同样的病,所以彼此更能体会彼此的心情,大家各自诉说各自的委屈,彼此温暖。
  2014年8月底他的病情持续恶化,我整夜整夜睡不着,每天凌晨两点就醒,睁着眼到四五点,整整好几个月。他生病欠了那么多钱,我不在乎,如果用钱可以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,可钱花了,他的病一直不见好。老天真是残忍。
  在他生病期间,我庆幸的是有那么多的同学朋友一直帮我们,这份情谊这辈子是还不了了。他的小学同学,只要知道消息的,也自发的捐款,到医院探视。
到了2014年的11月6号,医生说他顶多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,即便做手术,也救不活了。我当时已经彻底  绝望了,明知道回家就是等死,可我还是不得不做出那个最艰难、最无情的决定,和他父母一起劝他回家。
  他应该也知道自己的病治不好了,第一次当着我的面流泪了。我不知道怎么劝他,只能陪着他一起哭,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变得憔悴枯萎,然后慢慢离开我的世界。其实,人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,就是看着心爱的人逝去,活着的人却无能为力。离开的路上,我的眼泪一直在心里默默地流淌。我知道,他可能再也回不到我们相爱,共同生活的这个城市了。我很想让他知道,不是家人放弃了他,是实在没有办法了。

4,其实他心态一直还不错

  他出院的当天,最疼我的奶奶住院了。家里人知道我在照顾他,就没有通知我。两天之后,奶奶去世。我奔丧回来,他一句话也不说。我忍不住问他,你怎么也不问问我什么情况。他说,我不敢问,我知道世界上又少了一个疼你的人。
  自从他生病以来,我几乎很少当着他的面流泪,我的软弱不敢展示给任何人,我的眼泪也只属于黑夜。我不敢当着他的面哭,怕他瞎想,我自欺欺人地认为,只要我乐观积极一点,他的心情和身体就会好一点,痛苦就会少一点。其实很多时候,看着他被疾病折磨得不成人样,我特别想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。
  他也知道自己不久于世,临去世的前一天,他轻声对我说:“我这病是好不了了,你有没有想过,我死了,你怎么办?”我默默流泪,说不出话来。他继续说,“等我死了,你给爸妈留一个孩子,有时间就回来替我尽尽孝。”听了他的话,我扭过身去,眼泪唰唰往下流。
  他留在世界上的最后那一天,一直很坚强的他开始拼命折腾,要我们了结他的生命。我说:“你别闹了,今天儿子的生日,你好歹坚持过这一天。”他说:“我恐怕是撑不下去了。”我知道,他已经到了可以承受的极限了。其实在他得病这几年,他的心态一直还算不错的,从不抱怨也不乱发脾气。当然他也曾经无助过,悲观过,但他从来不对我讲,因为我知道,他不想让我担心。

5,所有事跟生死相比都微不足道

  他果真没能撑过那一天,他呼唤了一声我的名字,便带着对我的无限惦念,离开了这个世界。他用尽生命喊出我的名字,是我这辈子无法承受之痛。他去世那天,恰逢儿子四岁的生日。所以,我们的儿子以后再也不能过生日了。他的离开带来的无限痛苦将会陪伴我们一生。
  送他走的那日,所有来的亲戚朋友仍然一直在劝我坚强。可我该怎么才能做到坚强?最爱我的那个人走了,给我留下了两个年幼的孩子。
  我很后悔,后悔当初他在刚觉得疼的时候,没有逼他去做全面的检查;我后悔,后悔在他走之前,我没能亲口告诉他,这么多年很苦很难可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嫁给了他。
  料理完他的后事,我把两个孩子放在了他父母身边,一个人回到我和他一起生活过的家。我找了工作,慢慢开始筹划我和孩子以后的生活。对于未来,我充满了迷茫无措。不过想想,身边有那么多的朋友同学都还在时刻关心着我,还有他留给我的一对可爱的儿女,我没有理由不好好活下去。对于我来说,他的离开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,生活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?
  我爱人活着的时候,我就经常看“背影”故事。他生病期间,我一直也没有心情和机会看。现在,我很想通过我的经历告诉那些在婚姻里痛苦着的姐妹们,只要不面临生死离别,婚姻里很多的矛盾都可以解决的,所有的事情跟生死比起来都微不足道。
  只要爱,就好好在一起。不爱了,就坚决放手吧。人只有一辈子的缘分,没有来生可以期待。生命这么短,唯有爱,才是我们坚持下去的理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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